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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視歷史

 直視歷史?
 
    真的很對不起,當世風著意於美食佳餚、五蔬果、建康養生、老年規劃之時,我卻端了一盤有劇毒的菜來與大家分享,壞了大家的胃口。
    幾天前,一位朋友略帶責備地對我說︰「你說這是一個〝粗浮的〞世界,不會太過度了嗎?」太過度了?這是我再三考慮之後,才選擇的一個最輕微的形容詞,就像是蚊子的輕輕一叮。
 
    如果你曾深究過人類的歷史,你會發現歷史裡滿溢著〝鐵〞與〝血〞。
    當我還在大學讀歷史的時候,因為研究明朝的末季,從圖書館借閱了一本薄薄的小冊《揚州十日記》,那是一本令我永遠忘不了的小書,雖是薄薄的一冊,卻如千鈞般地沈重,讀罷我為之震駭,多日無法成眠。
 
    寫《被遺忘的大屠殺:1937南京浩劫》(The Rape of Nanking: The Forgotten Holocaust of World War II)的張純如,她在書成七年之後,逃脫不了憂鬱症的糾纏,2004119日在加州公路旁舉槍自盡。
    當時我在報上得知她的死訊,心情盪到谷底。
       她無法超拔,陷落在怎樣的情境裡?
    36歲呢!如此綺年玉貌、家庭美滿,又聰明敏慧,她懷抱著大部份歷史學家所沒有的豐沛的感情,一種與眾生命交流的universal sympathy,勇敢堅毅地走入人類歷史的黑洞,卻再也無法脫身了。
    她的母親張盈盈女士一位生物學家,在愛女遽逝八年之後,出版了《張純如:無法遺忘歷史的女子》(The Woman Who Could Not Forget: Iris Chang Before and Beyond The Rape of Nanking),藉以悼念愛女短暫的、卻異采煥發的一生。
 
    在《揚州十日記》之後,我又陸續閱讀了其它一些歷史文獻,陷落在生而為人的恐懼與憂患裡,因此我作了歷史的逃兵,轉而去追求真與美,以致安好至今,但時時吟誦著:〝此身猶在,堪驚!〞
    這個世界是粗浮的,但不僅僅是粗浮的
    誠如聯合報劫難文學大教室卷頭語的第一句:
    〝人類,是恐怖的。〞
    但不是過去式,它是現在進行式,雖然人類自稱已邁入了文明,但何曾停止過對他人的嫉恨與對異己的迫害?
    當炸彈的爆破聲還在世界各地此起彼落、當政客假民主之名以遂其多數人的暴力與少數人的暴力、當工商業巧取豪奪、當網路循由各種管道如異形般地入侵……
    這仍然是一個粗暴與邪惡的世界。
    當一個民族、一個國家,或一個社群,不能為自己過去的淊天暴行真誠地懺悔,甚至否認這段歷史的存在,那麼歷史上的災劫〝絕對〞會捲土重來的。
 
 
    想起紀德寫在日記裡、引用巴斯噶(Blaise Pascal, 1623-1662)的話
〝螢火虫就是巴斯噶所描繪的人,爬行的孱弱的生物,但是額頭頂著一顆亮星。〞〈李玉民譯〉
    原諒巴斯噶吧,他是十七世紀的人,他不知道螢火虫的發光部位是下腹部;不過,我要依此引申
    可憐的芸芸眾生便是如此,以為地上那團小小的光點就是世界。
    少數聰慧的人站起身來,發現身處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,而額頭上的光是如此的微弱,如何能照破那亙古的重重黑暗呢?於是他陷落了。
    需要一對健碩的翅膀,飛起來
    但生命本身,卻是無法承載之重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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